最近看了许多关于抗日战争的影视和纪录片，感触很深。在bilibili里面又看到许多博主前往台湾探访国军老兵和访谈，看着看着就会潸然泪下，因成此篇。
历史渊源
客观来说，我觉得每一个大陆人对于台湾的初印象都是来自于余光中先生的《乡愁》。这首小诗，让我们初步了解在台湾的人对于大陆的思念（后来我才知道这些大陆来的人被非台湾原住民的台湾人称为「外省人」）。至于在中学时期好像并没有什么篇幅来介绍台湾的文学，很多时候我们对于台湾现状的了解都来自于新闻。但是最近，可能是因为我看了《战长沙》、《冲天》等影视作品后，看到国军将士英武不屈的精神，又在 bilibili 上看到这么多老兵凄凉的晚景。我就开始很执着于想要探寻两岸分隔的历史。所以就又检索了很多资料，包括人物访谈、纪录片和文字记载等等。心情很复杂，难以陈说。因为我看过侯孝贤导演的《悲情城市》，里面的台词，我在今天再次品读，认识就更深。
根据历史记载，自1895年清朝政府签订《马关条约》，台湾就被割让给了日本。当割让的消息传回台湾，「全台震骇」1，台湾民众不愿接受日本统治，成立了「台湾民主国」，爆发了乙未战争。起初日方采取「高压政策」，而台湾民众则无分南北，奋勇抵抗。可惜的是台湾当时内无援军，外有强敌。最终义军力有不逮，台湾沦为日据。不过，零星对抗日本统治的活动一直没有停止，尤其原住民部族的武力抗争持续将近了20年。
或许是日本人看到了台湾人民抵抗不屈的精神，因此在1919年，日本在台湾颁布了《台湾教育令》2：将日本本土的法律和教育体制延伸到台湾。这种制度称为「日台共学」，看似平等，实则是为了更深层地推行日语教育，削弱国文教育，以此实行日本的「同化政策」。等到「卢沟桥事变」，中日全面开战之后，日本开始了「皇民化运动」，通过各种手段来消弥台湾人的祖国观念，灌输日本臣民思想。到了抗战后期，已经开始征召「台籍日本兵」，这段史实标志着日本殖民统治进入了最极端、也最令人痛苦的阶段。这种悲剧色彩仿佛也贯彻在台湾这最近的一百多年历史之中。
1945年8月15日，日本无条件投降。依据《开罗宣言》3、《波茨坦公告》4和《日本投降书》中规定之条款，于 1945年10月25日，中国政府在台北公会堂（今中山堂）举行了盛大的台湾省受降仪式。随着受降仪式完成，台湾正式设省。此后台湾及其附属岛屿正式回归中国版图。那一天，台北街头万人空巷，民众自发搭起彩楼，焚香祭祖，告慰先人。史称「台湾光复」。
然而，光复初期的狂欢并没有持续太久。由于台湾和大陆已经阔别50年之久，双方在文化及语言上产生隔阂。而当时接管台湾的台湾行政长官公署施政错误、官员违法敛财严重、军警纪律败坏，对台湾民众又带有歧见。因称台湾民众「奴化」，并要求其「中国化」。这也为之后发生的「二二八事件」埋下伏笔。
回归到大陆视角，在1946年6月26日，国民党军队向中原解放区发动大规模进攻，国共内战全面爆发。因为战争的持续需要资源，因此在台湾民众正在为物价飞涨而困扰时，国民政府仍然将台湾的资源输送至大陆。就这样，空气中积压的怨怼与不安最终在 1947 年的春天彻底炸裂。
1947年2月27日，专卖局查缉员在台北市太平町天马茶房附近查缉私烟，打伤烟贩林江迈、误杀市民陈文溪，激起群众久蓄的愤怒。2月28日，市民罢市、罢课、罢工，游行至专卖局抗议、前往长官公署请愿，但遭到卫兵暴力镇压，引发了震惊中外的「二二八事件」。这场悲剧造成了台湾巨大的社会创伤，深深影响着政治发展、社会文化及族群关系。这也是《悲情城市》的时代背景。
至于1949年末，国共内战基本结束，国民党剩余部队迁至台澎金马等地。而在此前，早于1946年3月5日，丘吉尔就发布了著名的「铁幕演说」5。等到国民党割据台湾诸岛屿后，基本上「冷战」的格局也已经形成。因此一道浅浅的海峡，就被一道无形的「铁幕」给隔断了。
由于意识形态的冲突、地缘政治的博弈，以及长达数十年的军事戒严，这道浅浅的海峡从地理上的隔绝变成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。我想，当初前往台湾诸岛屿的「暂居」眷村6的士兵恐怕不会想到，此后数十年，他们只能体会对于故土亲人近乎绝望的相思。
一别如斯
在1949年到1987年，将近40年的时间，两岸几乎没有交流。40年，几乎是半个世纪，我想不出在人类历史上有哪一段时期，同一个民族的人彼此隔绝如此之久。这四十年，随国民党迁往台湾的200万军民，被安置在简陋的眷村，各自说着家乡的方言，吃着家乡的菜肴。整军备武，就为了一个「反攻大陆」的政治主张。为此，许多曾浴血抗日、捍卫家国的将士，从壮年熬到白发苍苍。铁皮屋顶下的眷村，成了他们此生最长久的「暂居」。而更多人，直到生命终点，都再也没有踏上故土，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妻儿。
这种情感，我想对于中国人来说是共通的。因为我们接受着儒家文化的熏陶，学过「父母在，不远游」，所以我特别能感同身受这种「望极天涯不见家」的痛苦。我想没有什么比骨肉分离、归乡无路更能让一个中国人伤心欲绝了。其实中华文化的教育就是这样「润物无声」的，对家国、亲人和乡土的感情是融入血脉之中的。
因此当我看到老兵何文德7发出「今生今世不能活着见父母，我死也要回大陆！」这样决绝的呐喊时，我也很受触动。后面又在bilibili上看到老兵唐藩松8在百年之际，回到阔别82年的家乡，为父母亲人哭读祭文「谨具香烛、清酒、三牲之仪，奉祭于先妣唐母潘氏秀珍老孺人之墓前……」，我也会潸然流泪。不仅仅是因为他曲折艰辛的经历，更因为他写的祭文用着正式的中华文字，而很多大陆人都已经不会书写祭文了。在此之前，虽然我们接受的教育一直说同文同种，血溶于水。我个人是没有感觉的，但是当他们书写古雅的中国文字，我确实是感到非常触动。这大抵是文化的扭结吧，它能够超越时间和政治，把我们的情感联系到一起。
当然还有很多台湾老兵，我这里还没有提到。或许可以在叶落归根里面看到，其中悲壮感人之处，亦催人泪下。尤其让我痛心的就是现在有台湾人称呼抗日士兵为「米虫」，无法想象那些老兵年轻时誓死捍卫国土，至今没有回家。年老时却不为今天的年轻人所理解，其中酸楚，可堪诉说？希求今天的台湾人能够善待他们。
乡愁之外
写到这里，我的心绪也是复杂难言。因为实际上，这段历史离我很远，但是这种至死不渝的乡愁给我的触动很大。我就看了很多资料，越看越觉得，那道浅浅的海峡仿佛就是两岸数代人的伤痕。因为现在民进党的政策，两岸的交流日益减少。彼此的歧见日益加深，了解程度也在不断下降。我今天刚刚看完何以当归，发现好像新课标改了教科书之后，新一代台湾人对于中国大陆和中国历史的了解程度已经非常低了。当然作为大陆人我也反思，因为如果不是这个视频，我也不会知道什么是「噍吧哖事件」、「大分事件」等等台湾的历史片段。同样地，我想台湾的朋友如果尝试检索也一定可以知道很多历史的源流。
其实在大陆，我们会看台大李宏毅老师的「机器学习」的网课。但是我看视频中采访的去台湾学习的陆生说，台湾学生对陆生有所歧见。据我所知，大陆人从来没有把台湾人当作「外人」看待，我们始终将台湾的朋友当作同胞看待的。可现实中，那份天然的亲近感，似乎正在被时间、距离和各自的叙事慢慢稀释。这让我感到一种说不出的遗憾和失落。
我常常在想：我们这一代人，其实是幸运的——没有经历过战争与动荡，却也有我们的局限。我们对那段历史的感受，大多来自影视作品、人物访谈和纪录片。我们没有办法真正回到1949年，去体会父辈祖辈的撕裂与无奈。但正因为如此，我们能以一种相对冷静和善意的眼光，去看待那段共同的伤痛。
过去的历史已经尘埃落定，过去的伤痕也很难完全抹平。但我始终相信，文化、血脉和情感，是超越政治的。余光中先生那句「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」，至今看来，仍然觉得伤感。我们中国人大抵都有着善良的底色，没有人希望同室操戈。
也希望两岸之间能够减少歧见，增添理解。总有一天，这道浅浅的海峡之上会筑起相互理解的桥梁，跨越数代人的情感也不会被历史遗忘。
愿今后，再无此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