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何定义成功

2026/5/30 1687 words 7 min read

数天前,我看完了这本书。感触很深,因为这本书虽然是耶鲁大学的教授批判美国本科教育的产物,但是其中的某些内容让我感同身受。

优秀的绵羊

在许多人眼中,优异的成绩、丰富的履历、各种竞赛和活动经历,都是通往名校的重要筹码,而进入名校,则被视为通往成功人生的起点。然而作者却指出,大量进入顶尖大学的学生虽然聪明、勤奋、自律,却缺乏独立思考的能力。他们习惯于按照既定标准不断取得成功(感觉很像钱老说的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),却很少认真思考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样的人生。作者将这些学生称为「优秀的绵羊」,意在说明他们虽然足够优秀,却始终在追随他人的标准,而不是寻找自己的方向。
从小学到大学,许多学生都在不断追求更高的分数、更好的学校和更漂亮的履历。当一个目标实现之后,又会立刻出现新的目标。久而久之,学习似乎不再是为了理解世界,而只是为了获得下一张通行证。作者认为,这种教育培养出来的人往往非常擅长竞争,却未必懂得如何生活。他们拥有丰富的知识,却缺少对自我的认识;拥有明确的职业规划,却未必知道自己真正热爱的是什么。

国内的教育

我想看到这里,其实很多学生应该都有和我一样的感受。这说的是美国还是中国?
我不清楚美国的教育体系,但是我在中国的教育体系中已经十几年了。大致可以算是了解吧,国内的教育体系里,成绩始终是衡量学生最重要的标准之一。因此,从小学甚至幼儿园开始,许多孩子便投入大量精力去学习如何在考试中取得更高的分数。其目的也十分明确:在小升初时进入一所优秀的初中,在中考后进入一所优秀的高中,在高考后进入一所优秀的大学;随后继续努力,争取更高的 GPA、更好的研究生项目,以及一份体面而稳定的工作。​
这无疑是一条理想化的成长路径,也是许多父母所期待的人生轨迹。然而在这条道路上,孩子自身的想法却往往并不那么重要。他们更多时候需要做的是接受、服从与适应。回顾整个中学阶段,我始终认为中国的应试教育对学生的摧残是巨大的。在人生最敏感、最富有好奇心和创造力的时期,许多人被长期束缚在一套高度统一的评价体系之中。学校与家长往往站在同一立场,以「为了你的未来」为理由,安排好学习、生活乃至人生规划的一切细节。
在这样的环境里,孩子需要完成大量自己并不喜欢、甚至本能抗拒的事情。个人兴趣被视为无关紧要,个体差异也常常被忽略。随着时间推移,人们逐渐习惯于接受安排,而不是主动选择;习惯于服从标准答案,而不是提出自己的问题。当人生目标被不断外部化之后,教育便不可避免地发生异化——学习不再是为了成长,而是为了竞争;成长不再是为了成为自己,而是为了符合他人的期待。

沉默的大学

进入大学之后,这种后果开始显现。长期高压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学生,许多人早已失去了对学习本身的热爱。与此同时,本科教育又往往难以承担起重新唤醒学生的责任。课堂缺乏活力,教学内容陈旧,知识与现实脱节。大学似乎越来越像职业培训机构,而不是塑造人格、培养思想的场所。
早在百余年前,蔡元培先生就批评当时的北大学生「平时则放荡冶游,考试则熟读讲义,不问学问之有无,惟争分数之多寡;试验既终,书籍束之高阁,毫不过问,敷衍三、四年,潦草塞责,文凭到手,即可借此活动于社会,岂非与求学初衷大相背驰乎?」百余年后情况并没有好转。
对于这个本科教育的批判,在国内其实并不罕见。很多人都察觉出有问题。在长期填鸭式教育的影响下,不少学生逐渐丧失了主体性,变得随波逐流、人云亦云。而现有体制也并不鼓励学生标新立异、别具一格和独立思考。长此以往,意志被消磨,兴趣被压抑,大学校园不再是充满探索精神的地方,反而显得有些沉闷和疲惫。
大部分人或许能够适应这样的环境(毕竟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),并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。但那些已经意识到问题,却又无力改变的人呢?他们既无法重新回到过去,也很难轻易改变现实,只能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反复挣扎。这种无力感,往往比单纯的迷茫更加令人痛苦。
写到这里,我不禁想起鲁迅先生在《呐喊》序言中的那段著名文字:「假如一间铁屋子,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,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,不久都要闷死了,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,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。现在你大嚷起来,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,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,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?」
然而鲁迅先生最终仍然选择了希望。他说:「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,你不能说决没有毁坏这铁屋的希望。」
最后,请允许我用书中的话来作结:

我们真的要继续维持一个「赢家通吃」的社会吗?我们真的要继续人为地让教育资源处于匮乏状态,然后让我们的孩子为有限的空间相互厮杀,进而陷入绝望和恐惧吗?